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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家女

本主题由 碧海行云 于 2008-4-19 19:43 移动

富家女


  凡人与圣人——之于外遇
  在六月,"外遇"成了一个很热门的话题。
  有人嘻皮笑脸地说"外遇"就像出麻疹,男人出过一次就免疫了,所以女人最好纵容;因为犯过一次错的男人比较懂得温柔体贴。
  温柔体贴?我想是的,但对象绝不会是元配。
  纵容的下场往往很难是迷途知返的男人,而是下堂的女人。否则台湾何来四分之一离婚率的数据?在这一点上,我们女人最好少自欺,因为我们的筹码不足,春秋大梦是作不得的;何况有了污点的婚姻,永远都回复不了澄净的最初。气苦的永远是女人,可悲的是,被背叛的往往也是女人;然后,可笑的是,一名女人抢走了你手中的男人。
  女人哪,女人!
  男人图的是脐下三寸的风流快活,是兽性的充分被安抚。
  里头女人做牛做马,图的是忠实。
  外头女人甜语相偎,图的是钱财。
  很难说哪一个女人比较高级,但我向来不原谅臣服于肉欲、罔顾道德良知,却又期望社会同情的男人。
  我不明白为什么,居然有那么多人为男人说话!瞧瞧近来的民意论坛,他们与她们是怎么说的?
  ——他是凡人,不是圣人,大家不应多苛责。
  我的天啊!对婚姻献出最基本的忠实居然成了"圣人"才会有的行为!然而天下男人皆凡人啊!是不是代表每个女人手上那一个男人都会出轨?而且实属不得已的必然?我是不是听到众人已先为男人开脱了罪行,可以不负责任地纵欲了?而女人们居然也准备好承受了吗?有些言论的女人们,借问你们心中在想什么?
  世人介意的不是他婚变,而是他尚未结束一段婚姻便偷了情。
  我是不是听到了退而求其次的无可奈何论调?不忍多加苛责,只期许第二春不要做得那般明目张胆。这位仁兄(或仁姊?)您未免太不了解男人的劣根性了。事情未到最后关头,坐享齐人之福向来是男人们的春秋大梦,他舍得下双女在抱,以及道德毁损后必然的收入大跌吗?成就一项事业与商誉不简单,而恕我直言,这一切比女人重要上许多。咱们不妨明言了吧!没有肚子,哪来的婚变?
  我想,四五十岁的年纪,由于更年期来临,男人幻想自己青春犹存、勇猛如初,渴切地作着美梦,以为自己仍然"有办法"、仍然"罩得住",然而发妻在打理家务、子女累得奄奄一息时,哪甩男人在做什么怪?她没有反过来认为男人该给她应有的赞美就该偷笑了!于是,男人出外寻找他幻想中的春天。
  我倒不认为他会爱上外边的女人,或更确实她说,是爱上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他只是要满足自已,证明自己"很行",不会再有其它的了。
  有些人会大大指责外头女人不要脸。我倒有话要说,银行里有很多钱,不代表你可以去抢;门外有形形色色的女人,你不去招惹,哪来的一身腥?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女人用感觉行事,男人以下半身思考。此刻我觉得对极了。男人如斯,可悲的是女人,还是男人自己?
  社会一再一再地重复不良的示范,我们岂敢再期许自己下一代健康快乐,拥有正确的人生观?
  女明星抢人丈夫得手便大唱"真心";那个写给前夫X封信的女作家在失婚后得到的是暗潮,谁叫她前夫的第二春是名女人?更别说某人未婚生子的对象是别人的丈夫了。
  叫人不要抽烟的人,可能是烟枪;做贼的人,会喊捉贼;违背道德以及基本忠实的男人,会给自己找一千个藉口,并期望被宽宥原谅。
  恕我直言,当一个男人背叛了一段婚姻开始,他就要承担起种种他必须承担的后果,而别天真地以为一切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世人真不公平,不是吗?如果今天外遇的是女人,她只会得到两个字:淫妇。
  如果她因而下堂,世人会抚掌大笑:活该。
  没有人会为她讲一句公道话,没有人!因此我肯定世间的男女永远无法平等。女人永远被严苛的道德尺度所监督着,而男人却永远有人等着排队为他说话。
  古有"七出",今人依然奉为圣典。
  多么可笑的一切,多么荒谬的世界!
  多么多么无聊的我,居然在此大放厥辞。哈!

  席绢有感于六月十二日阅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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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家女

第一章


  富蓣这辈子最大的希望是钞票多到需要买运钞车护送的地步;而,富蓣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则是不断地破财中——呃,说是"破财",实在是稍嫌夸张了一点,毕竟在使用者付费的定律下,哪个人每个月不缴上一点点水电费、瓦斯费什么的?更别说三餐必然的支出了。   何况她小姐真的只是奉献给政府"一点点"的使用费——几乎都不超出基本费的范围。
  吃上一餐饭得花上七十元已是她胸口永远的痛,心脏病的潜伏性肇因。那么,眼前面对的第N次失业,耗在家中吃白食,怎么能不教她怒火冲天、破口大骂!?
  此刻,缩在小套房角落可怜兮兮发抖不已的富蔷,气势十分羸弱地面对着把一张俏脸扭曲成夜叉状、原本粉白的肤色转变成青蓝的阴森色系、修长的双腿不顾窄裙扩张到极限的隐忧依然撑出大字形的茶壶泼妇状的——富蓣。
  "又——失——业——了!"富蓣加强气势地将右腿用力抬起放在床沿,发出"碰"的声响,又吓了富蔷一跳。"你自己说,到目前五月十号为止,你换过几个老板了?每天这样生张熟魏下去——"
  富蔷忿忿地打断:
  "阿姊,我又不是当酒女。"什么生张熟魏?难听。
  "这时候你还敢跟我讨论用辞问题?也不想想一天三餐要花上两百元:做事不满一个月不仅领不到钱,还浪费时间:更可耻的是,你现在又要闲赋在家,得多用水电、瓦斯,并且买报纸来找工作——天啊,还要打电话:你不知道电话费贵死人吗?一通市内电话要一·七元,你知不知道呀?一个月结算下来不仅耗掉两万元的机会成本,而且加上吃饭兼用水电,至少要八千元!我告诉你,雷公不会放过你的,台风季要来了,你去买避雷针来躲过天谴吧!哼!"
  "没……没有正职,我还……还有兼差呀!"富蔷力辩着。再不努力找空档申冤,她今晚大概会被踢出这间六坪大的套房到外面喝西北风。
  "嘿,是呀!兼差!一个月也不过两三件委托事件,托婴一小时八十元、写作业一份一百二、代班一天八百,刚好三件,九百八十元,你以为这是美金呀?靠这个吃一星期没变成非洲难民,我头剁下来给你!"富蓣的恶形恶状丝毫没有缓和的现象。
  "人家又没有向你要钱,我还有一点点存款可以生活。"啧,她又没要大姊养。
  富蓣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上前揪起富蔷的衣领低咆:"你知不知道『存款』的定义呀?只能进,不能出,累积出金山银山就是『存款』的真谛。你不许动用,明白吗?快去找工作,快去!"语未落,她已孔武有力地将妹妹推向门口,沿路抓起机车钥匙、外套、皮包塞在她手中。直到门板关上,姊妹俩一个在里头,一个在外头,炮火声才告落幕。
  "阿姊!今天是星期天耶!"富蔷哀叫。
  "不管,你没找到工作不许回来!"富蓣连忙关掉日光灯、冰箱电源——反正里面没什么东西,而且冷度可以维持五个小时。把闹钟的电池拿掉,将用电量省到最低后,她才吁了一口气。
  吁完了那口气,不免接连哀声叹气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坐在单人沙发上,沙发也不客气地回应她以"嘎吱"的惨叫声;实在不难猜出此沙发高龄几何,还没被送入报废场已算奇迹,更别说它只是失去弹性凹成一个窟窿而已。
  难道她富蓣生来就是破财的命吗?不,不!她一定要与天对抗,不能让破财星紧紧跟随。
  回想起那个不成材的妹妹自去年大学毕业后,坚持留在台中找工作,至今也已换了不下十份工作了。一定是富蔷天生霉星罩顶兼不得人缘!她或许是笨了点、直了点、过分好看了点,但工作能力至少中等,没理由待的公司都混不到三个月以上呀!
  哦!不行!再这样浪费国家粮食下去,总有一天她恐怕要负责养这个笨丫头,到时她的钱、她的金山银山梦……不就全飞走了!?
  一定要想个法子!非想到法子不可!
  没工作能力的人,除了去嫁人——或嫁祸——给别的男人养之外,已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好!把富蔷嫁掉!为富家的列祖列宗除去一名祸害,那他们富家历代以来最明确,并且为人所努力的祖训:成为名副其实的"富有人"——才会确实且继续被努力不懈下去。
  富家历代既然以此祖训传承至今,当然,老是失业在家吃自己的富蔷便是不折不扣的祸害了。
  除了她,相信祖宗十八代皆不会有异议的,只可怜了那个接收她的男人。但无妨,那些并不在考虑的范围;反正迟早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出现,倒也无须富蓣滥施同情心。
  决定了!
  她要在最快的时间之内把富蔷嫁掉!
     ※        ※        ※
  "联丰企业"——说穿了也不过是全台湾数以万计的中小企业中的一名;没有人家电影中演的跨国企业那么豪华,但又不至于凄惨到像个家庭工业,员工只有小猫一两只。
  有模有样地在中港商区租下了一百坪大的办公室,打理着最新款的OA办公用品,每一个工作区域全以屏风区隔着,并植了许多绿色盆栽,让工作环境显得有生气许多。
  开放性的办公环境,只有四个地方是独立成一间的
  总经理办公室、会议室、档案室,以及仓库。
  身为联丰企业总经理的秘书,实在不是件轻松的事。富蓣打从专科混出来之后一直在这里安身立命,如今也有五年的时间了。
  这是个令人跌破眼镜的年资;但问题绝不是在于富蓣的工作态度或薪水的多寡;很可笑的,问题出自于联丰有一位出了名的帅哥老板。
  这位手下养着二十名员工的老板陈善茗先生呢,今年三十二岁,服完兵役后创立联丰,如今已有七年;从初期的年盈馀只数十万到如今跻身资金上亿的阶层,实力不容小觑。而随着他身价日高,原本拜倒在他西装裤下的花痴女子也由数以百计增额为数以万计:大概可以在两岸间搭起一座人桥的盛况,可见其陈大俊男的魅力,凡女无法挡。
  是,他是很帅,也因为太多女人溺坏了他,使他花心兼挑嘴,每一个与他交往的女子还得是上等姿色才行。但他挑嘴不代表他能阻止他看不上眼的女子对他展开攻势。
  他老兄创业七年,一共换过二十名秘书、七十名女职员。如今他的员工形成一种很奇怪的现象,男性职员约莫都在二三十岁上下;女性职员却绝对是三十岁以上,并且结婚生子才录用,最老的那一位今年还当上祖母了咧!
  富蓣是例外,二十七岁芳龄,稳坐秘书位置五年,未婚,甚至连男朋友的鬼影子还不知道在哪里。
  她是陈善茗的第二十一位秘书,也可能是最后一任秘书——如果陈善茗一直保持善待员工的大方行为的话。与他工作像打仗倒也不是值得计较的事。
  倒不能说乍见之初,富蓣没有被帅哥老板吓了一跳,谁能在见着比电视明星更出色的男人时,心头不会被小鹿偷撞了两下的呢?只不过富蓣双眼绽放的梦幻光芒是来自陈善茗提出的优渥条件
  有基本薪津、加班费、治装费,还有加给……
  钱!钱!钱!
  美妙的"$"符号在头顶上飞扬,口水当场流了下来;心脏的敲打超过能负荷的界限。当下,她跳起来用力抓紧金主的大手,频呼:
  "你给我一份工作,我为你做牛做马无怨尤——P.S,薪水绝对要如您所说的那么多。"
  结果她第二天就来上班了,根本忘了问人家老板要不要录用她。幸而她富蓣因为天生对财富的偏爱,衍生出精打细算、做事明快果决的头脑。
  他们一主一雇,搭配得天衣无缝。陈善茗如愿得到了一名厉害的女秘书,以及绝对不会偷爱上他、造成他困扰的随身工作同仁。
  那个叫富蓣的女人哪,根本打定一辈子只为"财"去舍生忘死了。可惜了姣好的容貌,以及公司内一、两个暗恋她的同仁,她一点感应力也没有。
  今天是五月二号,本月分上班的第一天,大帅哥陈善茗心情无比愉快地上了九楼。一路上承接抛来的媚眼并不是他愉悦的主因,而是期待他那宝贝女秘书今天不知会是怎生的穿着。
  这已是他每个月初上班时的期待"也是全公司同仁的期待。
  富蓣是个极端俭啬的人,但她同时又极奉公守法,绝对不会拿了钱不做事,或乘机污什么公司用品回家用。不过对于节俭到不可思议的富蓣,自是有一套"奉公守法"的准则。
  例如原子笔芯快用完了便"收"回家用:影印纸作废后,背面的空白可以拿回家裁成便条纸;最好玩的是茶与咖啡等公共用品,她不像其他人光明正大污几包回家泡,而是她会每天带一个保温壶上下班,回家前一定泡一壶茶喝了几口才挟带回家。"喝几口"的行为表示她是喝不完才会"不得已"带回去。
  这种异于常人的逻辑观,总是令陈善茗感到上班的乐趣无穷。尤其今天更是人期待。
  身为他的女秘书,每个月有七千元的治装费;因为有时一些商业场合,必须有女秘书在一边帮忙,所以他才会增列这一项薪津。
  不知道对这项"德政"的施行感到得意算不算不道德?只因为每个月都可以看到奉公守法兼俭啬少见的女秘书表演服装秀,以不负七千元的加给。
  "总经理早!"
  一入大门,员工们纷纷道早。
  陈善茗微笑以对,忍不住大步走向自己办公室方向。随口问着:"今天富秘书穿什么?那一千零一套的亚曼尼套装?"
  "喔!今天还加了一条丝巾,可能是她上个月用来当腰带的那一条。"员工甲笑应。
  员工乙连忙又补充:
  "那个款式好像二十年前曾流行的那一种,可能是她母亲的。"
  员工丙不悦道:
  "反正复古嘛;就算她穿着过时,总也有一套名贵的亚曼尼搭配,很了不起了啦!"
  也就是说今天的富秘书终于"换季"了。
  富大秘书总共不过两套上得了台面的衣服。在春夏时分呢,她以亚曼尼为主题:秋冬来临,则以一套三宅一生来宣告。
  四年前花"重金"砸下这两套名品时,虽已抢在五折拍卖时买到手,仍是让每月支出不超过五千元的富蓣足足心痛上一年。
  也不过就是怕人家说她每个月拿公司七千元治装费,却老穿二百九十、四百九十一件的衣裙什么的,有私吞费用之嫌疑。于是买了两套名牌,每个月穿一次亮相,并且打定主意要把这两套穿到进棺材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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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套衣服之外,每个月一定会加减弄一些小配件,让她看起来隆重而高雅,完全符合出色秘书该有的打扮。可惜每个月也不过就那么一次。其它时候,即使出外洽商什么的,五百九一件的洋装她照样穿去人家高贵的宴会展示,而不懂"羞"字怎生得书。
  陈善茗已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对他美丽的女秘书露出万人迷的致命笑容:
  "早啊,富小姐,春天真的来了:你身上的亚曼尼依然跟四年前一样的新颖出色,没起半颗毛球。"
  富蓣皮笑肉不笑,呷完初泡的第一杯早晨咖啡。应道:"早安,陈总。您的招呼声亲切得五年来如一日,创意十分有限,莫非当真是老之将至,脑浆也停止生产了?"
  "好嘛!再多说几个字,今天又可以多喝几杯茶水补充一天之所需,省得回家还要喝水。"他倚着门框,欣赏地打量一个月只打扮一次的俏佳人。淡施脂粉、合宜扮相,要能每天看又不必被倒追,还真的是人间一大享受。
  可惜这女子连化妆品也舍不得用——想来有点恐怖,搞不好她小姐脸上的粉还是由她祖母手中接过来用的。听说富家的人皆英烈,对"财"与"俭"有其热烈的执着。
  "九点三十分『卡特』的业务代表会过来,您要的资料已放在里面。"意思是提醒大老板,没事快闪人,他老人家该去准备一下功课了。
  "OK,我了解。从五月分开始公司业务最忙,你确定今年也不要我请一个助理帮你分担?"
  "助理!?"猛然抬起头,富蓣双眼绽放光芒。"有没有两万?雇用期多久?"
  陈善茗瞪大眼:
  "你不会想要两份薪水,然后自己一个人做到死吧?"他直接猜想他这俭性坚强女秘书的心思。
  不料富蓣边摇头,一边转头看向公司业务区那十来位年轻有为的男子。不错不错,就本公司内的男性成员来看,基本月薪都四万元以上,再加上分红、绩效奖金……前途不可限量,一定卖得起老婆;更别说她上班的这幢三十八层大楼内,有律师事务所、建筑师事务所,什么乱七八糟师都有之外,更少不了有为青年。如果富蔷有机会进来,然后每天上上下下串门子,不出三个月,包准披白纱嫁给某个青年才俊倒楣鬼,而且还让人倒楣得非常心甘情愿。富蔷既美又笨,多么抢手呀!男人向来深爱这种女人。
  对!就这么办!"富蓣?"挥手挥了老半天,人帅哥竟然始终挥不回女秘书的魂魄,真是当主管的失败;虽然他不要女人都来变他,但被人视若无睹可也会重伤了他大俊男伟岸的自尊心。
  "老板!"富蓣抓住大老板的手:"我需要一位助理。"
  "好……好,那请人事部去找人——"
  "老板!为了不再找来花痴女人,我就内举不避亲了吧!我妹妹正巧需要这份工作。"
  "等等,你在打什么主意?"陈善茗对她的女暴君特质早已有免疫力。五年的上司可不是当假的。
  "事实上我妹妹正失业中,你就赏她一口饭吃吧!要是她敢工作不力,第二天就可以踢她回家吃我的老米饭,如何?"
  "这事不急,倒是十点要你向花店订花送高小姐的事你没忘吧?"
  "没忘没忘,我一定会派人送达。"富蓣眼中立即亮起金钱符号。送花费用高达五百元,不自己赚怎么甘心?回头得催富蔷一定要准时送达。每次老板又兴起追求的把戏时,就是她与小妹赚外快的最好时机。
  "老板,那我妹妹——"
  陈善茗瞄了下手表,九点整,已过嗑牙时段,他扫了她一眼:"下次再谈。"
  "是。"她也看到了时间,连忙端坐回原位,正式步入上班状态。
  这就是联丰企业的办公室文化,八点半上班,员工、老板可以胡扯半小时,但是九点一到,陈善茗即会要求所有人与他一样,全心全意在工作上卖命:工作与休息都被严格地要求着。
  平易近人的老板,不代表纵容放任。他自是有一套驭人的强大本领,使他年少有成,前景大大看好。
  但太花心。
  所以富蓣打心底就没有把这一号青年才俊列为自己或妹妹的丈夫人选。
  这种男人,还是留给豪门千金去抢吧!
  平凡女子可是消受不起哩!
     ※        ※        ※
  "嫦来咖啡馆"内,失魂落魄的小美人儿富蔷正趴在柜台上哀声叹气。这家咖啡馆是她高中同学开的,店主芳名粘玉嫦,十八岁奉女结婚为人妇,如今丈夫服役金门,怕娇妻没事可做会织绿帽送他戴,当兵前帮妻子开了这么一家店,也努力增产报国,如今已有一女一子兼怀胎五月,可见那位仁兄努力得挺彻底的。
  每个月约莫一至两天富蔷会来这里代班帮忙;要不就是好友要去探望丈夫时,代为照顾小孩——所有兼差工作全是朋友赐与,要真能赚到什么钱才叫奇迹。也难怪她的暴君阿姊会发飙。
  在富蓣心目中,没工作能力的人简直是罪不可恕。当然,身为富家人之一,富蔷也是有这种认知的,无奈时不予她,教她老是失业。
  "小富,你怎么还在啊?"忙了一轮回来,粘玉嫦挺着五个月大的肚子叫道:"两个小时前你阿姊不是说十点以前要送花给对面办公大楼的高小姐吗?都中午了,你怎么还在发呆啊!?"
  "十二点了?我不过发一下呆,居然十二点了?花呢?完了,我没有去订,也没有去拿,花呢?哪里有花?"富蔷跳了起来,在咖啡屋里跳了一圈之后,已由每一个桌上抓来所有的假花,放在水龙头下沾水滴。"玉嫦,有没有包装纸?不然没用的海报桌巾什么的都可以!"
  "你要害人家分手呀?拿这种东西去送人!"粘玉嫦呆呆地递上一张明星海报。
  "没法子了,迟了两小时送达,我看他们八成要分手了。"捆完了一束惨不忍睹的花,临出门前才对好友道:"反正这些花也旧了,送我吧,改天我A一些家庭手工花送你。"芳踪已消失在大门外。
  "真有你的。昨天才批来手工花做,今天就可以污一些材料充人情。"粘玉嫦叹为观止。
  唉!果真是富家人。
  奔跑中的富蔷可没有心思去管人家对她怎么想,她只知道要是没有赚到这笔五百元的送花费,她阿姊可能会拧断她的脖子。好可怕,害她边跑,眼泪边滴。
  直到奔入某一办公大楼之后,才记起要写一张卡片,署名"想念你的茗",至于阿姊可有交代什么内容要写,此刻哪记得全?自己掰就行了。
  冲到柜台处一边登记访客资料,就一边撕下姓名条的一角匆匆写下送花人大名,顺带添几笔恶心的爱语。
  好!第一步作业完成,再来就是冲到二十一楼送给某位姓高的美丽女律师。
  往电梯冲去!碰!第二步指令作业宣告阵亡!
  "哎唷,痛!"
  撞得七荤八素的脑袋还来不及回复正常运转,就发现手上的花束已飞散在脚下:要不是与她相撞的人好心地扶住她双臂,她大概会死得很难看。
  "我的花——"
  "这是什么?"
  她手上紧握着的纸片被抽走,挣扎中的她才得以注意到眼前高大俊朗的男子正脸色奇诡。
  "我的纸条还我!"
  陈善茗瞪着手上纸片良久,然后看了看地上极其明显的塑胶花,以及不像样的包装纸。
  "你是……来送花的?"他低沉的口气平板无波。
  "对,这位先生,撞到你是我的不对,但请不要妨碍我的工作,谢谢。"她伸手要拿纸条。
  "你哪个花店的?你们公司不会是承办殡仪馆业务的吧?"陈善茗又问。
  这人到底想做什么呀?
  "你管我!我要去送花了,放开!"
  他要是让这丫头把花送上去,除非他疯了。老天,富蓣在搞什么鬼,这次给他办这种乌龙事!
  "亲爱的小高高:我为你相思成灾兼泪海,如果云知道我为你沉浸在蓝色多恼河里,你铁石般的心也该为我融化成花心——想念你的茗赠。"他咬牙低念,庆幸自己恰巧堵到这名冒失的店员,否则他陈善茗不就身败名裂了?这种恶心死人的爱语没创意得直教人想去跳河。"你确定送花者有要求写下这种……可怕的辞令吗?"
  "恋爱中的人八成会这么写的。"富蔷蹲下身收集起所有的花,不愿再与这个男人浪费时间下去:"走开,我要上去送花——呀!"
  陈善茗很顺手地接过她手上的假花,以一个完美抛投将它们丢到最恰当的安息地——垃圾筒中。
  既然花束没有在十点送达,那么这一顿午餐的约会怕是取消了。无妨,被冒失的店员一搅和,他也没心情与佳人情话绵绵了。
  "我的花……"富蔷无法反应,只是呆呆地瞪着眼前的暴徒兼抢匪,严重地认知到自己遇到歹人的事实。
  怎么办?没有武器可以防身,更可怕的是她身上的三十块钱是好不容易省下公车钱才存下来的,会不会被抢走?早知道就一毛钱也别放在身上。
  不行!富家祖训有交代:血可流、头可断,钱不可以丢!她就别计较花的事了,毕竟谁能跟坏人讲理呢?坏人要是肯讲理就不会当坏人了。
  对!撤退!转身跑。小命与小钱都要兼顾才行。
  陈善茗还没有询问她是哪一家花店的员工呢!就见眼前绑马尾的小不点已像只射出的弓矢一般溜掉了,让他向来反应快的人也只能望着小女生的后脑勺兴叹。
  那个小女生见鬼啦?明明自己长得不难看不是吗?他摸着下巴,哭笑不得了好一晌,终究笑了出来。
  天晓得他那个精明的秘书今天出了什么岔子,居然向花店订塑胶花送人,搞错时间不说,还请鸟笼小女生送花。还算老天厚爱,让他及时拦截,否则他可真是毁了。
  他绝对不是吝啬一千五百元的买花费,但适当地对富蓣略施薄惩是必要的。今天这笔钱呢,她是休想去向会计部门请款了。
  可以料见富蓣会心痛上三天。真可怜……
  思及此,陈善茗忍不住捂住嘴闷笑,心情更好了。
  唉,他实在不是个好上司……
  陈善茗很用力地反省,很愉悦地乐不可支。
  女秘书的功能何其大啊!造福了上司真是功德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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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事实上富蓣不只心痛了三天,她是整整一星期失魂落魄、食不下咽。要不是看在富蔷那没啥作用的身体还能做做家庭手工赚几毛钱的话,她早把富蔷揍个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了——幸好理智告诉她医药费并不便宜,她才饶了小妹的命。
  心好痛,痛得她人比黄花瘦。正常人一天必须吃三顿饭来维持体力,她可不同,心情糟到最低点时,一天只须吃一碗汤面就可以止饥;可以料见她一身好身段因何而来。再这么下去,她一定会瘦成人乾,见不得人的。
  所以,再怎么吃不下,也要逼自己吃一点东西。
  货比了三家之后,她终于找到一摊卖阳春面二十元一碗的路边小吃店。说真的,自从阳春面一路飙涨到三十元一碗之后,她拒绝抗议已有三年,可惜这一波不景气的潮流无法拉下那些高高在上的售价,真是令人扼腕!
  "老板,一碗汤面,不加卤蛋,不要小菜,汤多一点。"有气无力地落座。她顺带看了下四周,三张桌子也不过坐了两个客人,一个是她,一个是一名似乎刚下工的男子,一身脏污,黄色的安全帽搁在一边
  让人叹为观止的是那位仁兄的桌上已叠了五个大海碗,此刻手上的第六碗也快见底了!
  哗!大胃王!如果他每天都这么吃,赚的钱够他使用吗?
  富蓣看呆了去,咋舌不已的同时忍不住打量起那名年轻男子,应该不到三十岁吧?由于是做粗工的人,所以看起来很壮硕,隐约可以看到他汗衫下偾起的肌肉随着吃食的动作而忽隐忽现。
  照他这种食量,倒不如跑去那种三百九十九元吃到饱的餐馆吃饭,包准全台中市的自助餐老板都含泪关门;而他吃起来也比较划算。
  面来了,她心不在焉地捞着面吃,甚至没心情去计较豆芽放得比面多。几乎是忘神地盯着那名男子的侧面,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
  这男人不算好看的,而且是做粗工的人。
  他的眉毛很浓黑,但他是工人。
  他的眼睛不但没双眼皮,左眼尾还有伤疤,面相学上俗称"破相",怕是一辈子也赚不了几个钱的。工人嘛!
  他的腿长而有力,包裹在牛仔裤下更见帅气,上身一件无袖汗衫也早已脏了大半,汗水又不断地沾黏在其上,颈项、下巴全是汗滴。五月天还不算热,这人却因为卖命地吃着午餐而汗流浃背。
  富蓣讶异自己居然产生了看到"钱"的相同心情——会发热、心跳神速,双眼泛晶采且舍不得移开注意力。这辈子居然有其它东西可以引发她对钱财的相同反应?
  那是一个工人哪!
  工人=没钱=贫困=一辈子落魄!
  搞不好一日赚得的钱还不够他吃三餐哩!
  富蓣心下做了数百次的评估,种种冷静的判定都宣告了这个男人一点条件也没有,更不值她大流口水,但她的症状却没有减轻,反是直勾勾地盯着那男人瞧。天晓得她发了什么疯!
  更可怕的是她居然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往那位仁兄的桌子走去,然后直楞楞地赖在那里,就盯着狼吞虎咽的男子瞧。
  康恕馀放下他的第六个空碗,正打算叫老板来结帐,抬头才看到眼前站了位身穿名牌、打扮纯然是粉领新贵样的中等美女;面孔姣好、身段匀称,只可惜表情太过呆滞,像被定身似的。
  "有事吗?"他只得开口问。
  嗯,他的声音很清亮有力,适合唱歌。
  "小姐?"他又问了一次,不太肯定自己是不是遇见了疗养院逃出来的精神病患。"哦!呃,你好。"她回过神,抬头看着已站起身的男人。莫约一七八的块头。
  "我要结帐,你挡住我的路了。"他指着极明显的事实,暗示她小姐快快闪人。
  "呃,是吗?"她连忙跳开一小步。
  康恕馀也不多话,捞起他的工作帽便结帐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很令人讶异的,她居然尾随其后,不由自主地脱口问着。
  付完了钱,不理会老板暧昧的挤眉弄眼,他反身道:
  "我没有钱买保险,对任何直销或老鼠会皆无兴趣,也不必推销什么情趣用品或糖果内衣,因为我用不着。事实上我付完了面钱,身上只剩一百五十元是要用来吃晚餐的,我不会买你任何东西。"
  是了,这衣着高级的女人如果不是某种病患,便是无孔不入的直销小姐,他可没有体力供她耗,尤其他没钱。早点说明白,也省得浪费彼此的时间。
  "我没有东西要卖!"幸好这位仁兄尚有口德,没有以为她正在做"阻街"的行当。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他问。
  "我……"她深吸一口气才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豁出去了!谁说搭讪是男人才能做的事?她反正就是想认识他嘛!
  有那样的认定,却不见得有那样的脸皮,于是焉俏生生的小脸浮上了红潮,一波波涌来,几乎没将她灭顶。
  搭讪!
  这个认知砸入脑海中,让康恕馀愣了个不知令夕是何夕。不会吧!?在此刻?在他全身上下没一处乾净的时候?而且对他搭讪的人并不是卖冰的阿珠或工头的花痴女儿,也不是租在他公寓对面的酒店小姐,而是她——一个看来很高级、很正经、很高知识份子的美丽小姐。
  不会吧?搞什么呀!他可没有力气与这票症头严重的女人玩。
  "对不起、我要回去上工了,我没有兴趣认识你。"摆了摆手,他大步走开,不愿让任何女人再有机会来烦他。天晓得他受够了那些适婚年龄急着蒙丈夫的怨女们,可不想再招惹一个。
  富蓣这回呆呆地看他走远,没有勇气再上前逼问人家姓名。
  开始深省了起来。
  以前都听同学说钓男人很简单,只要勾勾手指、抛抛媚眼,男人就一路流口水爬了过来,怎么在她身上却不见多大的用处呢?那个男人没有变成哈巴狗是不是身为女人的失败?
  好奇怪,着了什么魔生平第一次想主动去认识一个男人?并且发晕盗汗跟看到钱一样兴奋。
  "小姐,你不知道阿康是出了名的酷哥啊?他不会理你的啦!"老板将收来的碗全丢入水槽中,露出大银牙,表情十足恶心:"我们这几条巷子至少有五个女人为了他大打出手。别看他人长得平凡无奇,桃花旺得咧!"酸溜溜的口吻泄露出自己不受青睐的自怜。
  "一共二十元,谢谢。"
  富蓣瞪大眼,为时已晚地发现自己叫的那碗面已被倒入水槽中充馊水,忍不住叫了出来:
  "喂,我还要吃呢!"
  "你又没说,面变冷了又糊掉了,而且也吃过了——"
  "再给我下一碗来,否则一毛钱也不给。"她凶巴巴地展现女暴君特质。"面冷了是你的不对;糊掉了是你功夫不好,而且我才吃一口又没说不吃了,你那么鸡婆做什么?为了表示你的歉意,你可以送我一盘小菜表示一下心意,就这么说定了。还愣着做什么?要饿死我呀!"用力朝桌子一拍。
  女土匪!光天化日之下怎么会有女土匪?
  可怜的店老板依命行事,一边哀悼自己的不幸,居然没有勇气在那一张夜叉脸孔下伸张正义。
  富蓣托着香腮等午餐奉上来,一边出神想着老板口中的"阿康"……为什么他给她的感觉像钞票一样呢?有机会一定要再印证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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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家女

 在富蓣的死赖活磨之下,陈善茗终于答应让富蓣的妹妹以助理身分暂时来公司帮忙。  他只有一个条件,就是公司内不许看到发花痴的女人。既然有了大秘书以命保证,那他当然就姑且信之了,搞不好公司可看的笑话会多上一桩;听说富家子女皆是相同脾性。
  那绝对会好玩极了。
  由地下停车场走上来,一路上认得的、不认得的女子全对他含蓄地打招呼兼行注目礼,他始终以漫不经心的微笑越过每一双痴迷的眼。
  唉!每当他搭乘电梯时,电梯内总是特别的挤,并且唯一的现象永远是只有他一人是异性。
  身为这种异象的始作俑者,偶尔会暗自忏悔几秒,为天下不受青睐的男性掏一把同情之泪。谁会相信太受欢迎的男人也会因桃花太旺而困扰呢?
  才踏入电梯,果不其然里头已站了十四名女性,在这限乘十五人的空间内,恰恰等他一人。
  "早安,各位女士。"
  才正要优雅地按下"关门"键,不料飞扑而来的粉蓝身影重重撞上他的胸口,直要把他撞翻。幸好陈善茗下盘够稳,而且明白身后那些女人禁不起小小一撞,死命也要坚守阵地,不让自己跌倒。
  怀中那具冒失的温香软玉未免大胆得令人讶异!他自忖不至于会受到这种隆重的爱慕方式对待,莫非时代又变了,求爱招式更加新潮前卫了?
  随着电梯发出超重的"哔哔"警告声,他扶住怀中七荤八素的女子道:
  "小姐——"可惜还来不及说完,便被打断:
  "超重了,你还不出去!完了,我迟到了!"
  直到电梯门关上,陈善茗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居然被推到外头,成了电梯超重时被踢出局的人,而他居然到此才发现。明明前一刻他正盯着怀中那女子似曾相识的面孔瞧得忘神……
  罢,他好风度地不与冒失小姐计较,只是……他到底曾在哪里见过这么一张清秀面孔?
  事实上他记忆力不至于好到可以过目不忘,只不过稍微有印象的便会一直记住了,所以他一定曾在哪里见过那名冒失小姐。
  电梯第二度降下来,里头依然站满了刚才那十四名小姐,只少了那名冒失丫头。他也无心去招呼,直到上了九楼,步入办公室见到那名小丫头居然在端茶、扫地后,终于记起了她正是上星期那位送花小妹。
  而,极端有可能的,这小妹妹百分之九十九就是富蓣的小妹——那个从今天起,来公司当助理的人。
  不会吧?这么一连串细想下来,极有可能他四、五年来请人送花给佳人的费用全给富蓣当仁不让地赚入荷包内了。不会吧!?
  连送花费也自己赚?真是服了他那伟大的女秘书,赚钱赚到可以当超人了。
  不过相形之下,这个小妹妹绝对没有其姊的精明激进,而且比她姊姊美丽了几分,还冒失得紧,但这个特点搞不好正是乐趣的来源。
  想得正乐,忘了走入自己的办公室,一迳地杵在公司入口处的柜台,失神地盯着忙碌中的小美人瞧。
  而这厢的富蓣则想在顶头上司来之前先下手为强,让小妹包下工友兼助理的所有工作,以期有争取更多加薪的筹码。
  也之所以,甫上班第一天,富蔷便累得像头工作过度的老牛。天晓得不知是大姊有虐待狂,还是这家公司的老板有虐待员工的习惯?为什么她堂堂一个大学生要做助理以外所有杂事?这两万元也太难赚了吧?
  可是因为暴君老姊在上,她一丁点也不敢偷懒。端完了茶,清洗了茶水问的茶渍污垢,这会儿拿起抹布与玻璃清洁剂正要把大门的门面全弄得亮晶晶。据她阿姊说,玻璃擦完后,第一步骤才算告一段落;天晓得第二步骤的劳役会惨无人道到什么地步!
  边想边自怜,忍不住泪汪汪地抬头想问苍天何以如此不仁,不料一个帅哥脸大特写地正好展现在她眼前咫尺处,吓得她几乎没尖叫出来。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她的惊呼声充满了不悦与受吓的惶然,随之而来的怒气更是熊熊燃起。
  "我?"被她水汪汪的大眼差点摄去了心神,所以回应得有点迟缓,但眼中的笑意可未曾稍减丝毫。清了清略为暗哑的嗓子,道:"我站在这里看你。"
  他他他……这张脸,一定在哪里曾经见过,对,努力搜寻她脑袋记忆体中寥寥可数的男性面孔。因为不多,所以好找,三秒后,她记起这位笑得一脸呆瓜样的男人正是上星期的抢匪兼暴徒
  老天!他特地来杀人灭口吗?
  悄悄退了一步,将亮光剂搁在身前当武器去戒备着,正想更大步地往后头退,不料衣领已被人拾住,并且由身后传来一连串的训诫:
  "你杵在这儿干嘛?工作不到半小时就想偷懒了吗?我就说人不可以失业太久,否则会变懒惰。快把大门擦亮,等会还要整理主管办公室,都几岁了还要我来盯着做,我咦,老板,您杵在这里做什么?"富蓣叨念到一半,终于发现伟大的老板已然来到公司。那……糟了!怎么可以给他看到妹妹发呆偷懒的样子呢?连忙推着小妹:"来,富蔷,去去,把全公司的垃圾收一收,地板再拖一遍,茶水间的杯盘再洗过一遍——"
  "呃,打扰一下,我请的不是工友吧?富秘书?"陈善茗直觉地皱起眉头。
  "没关系,我妹妹刻苦耐劳惯了,除了助理工作之外,她能胜任更多的工作,包你值回票价,绝不吃亏。而且她已工作了老半天,老板您如果要她走人就没道理了。"
  原来!他几乎失笑。早该料到的不是吗?富大秘书向来搞这种把戏的。但也不必这么支使人呀!看她妹妹被操得一脸泪汪汪,煞是可怜……
  实在不该多舌的,但他竟然忍不住脱口说了:
  "我没说不雇用她,如又何须叫地做这么多事?"
  富蓣的柳眉即刻一凝,惊疑不定地瞪着上司良久,看了看挂钟上指着八点五十五分,尚有几分钟可以磕牙,她连忙抓了上司往他的办公室奔去。
  "老板,借一步说话。"
  留下一头雾水的富蔷与公司同仁。不过富蔷的震撼更大,她终于发现了暴徒的另一个身分——她的顶头上司;又,一个更伟大的身分——上星期的送花金主。
  所以必须推翻暴徒与抢匪的身分,因为他丢掉的那束塑胶花原本就是他老兄出的钱,他有权利去摧残……哦,老天爷,杀了她吧!天下间的衰事怎么可以全砸在她头上作数?
  此刻她如果胆子大一点,就该土遁回家去躲着;但她不敢,女暴君在上,她还想留一口残气看明天美丽的太阳。相较之下,她还是安分地留在原地不要妄动才好。
  叹了口气,只能哀悼自己不幸的青春年华。
  而这厢,关在主管办公室的两人
  富蓣正如临大敌地瞪着上司:
  "老板,您不搞办公室恋情的原则仍然有吧?"
  "你不会以为我想对你妹妹下手吧?"陈善茗讶然地问……然而心中却怎么有丝浮动?
  "很难说!否则你没事心疼她做那么多事做什么?"富蓣双手抱胸,站着三七步,晚娘面孔未曾稍缓。
  "富秘书,本人只是要求员工做好分内的事,而不必兼做其它事情,除非你想接下来要求为令妹的兼职加薪,否则小小一个秘书助理大可不必做所有清洁工作。你心中不会正巧打这种歪主意吧?"攻击是最佳的防御,长年于商场征战,他陈善茗可不是草包公子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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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家女

 呃……心思怎么正好被窥破了?她真的有做得那么明显吗?  "反正我希望我妹妹在这边工作期间,不会有任何感情上的意外,我要你的保证。"
  "你要我保证你妹妹不会在工作期间谈恋爱?大秘书,你在强人所难。"
  "错,是保证你不会想沾我妹妹。至于她会不会与其他男人陷入爱河,那我倒是百分之百不介意。你也知道二十四岁的女孩子,谈几次恋爱调剂一下地无妨,反正她胸无大志。"啧!而且连赚钱也不会。
  陈善茗好笑地问:
  "我真的有这么恶名昭彰吗?到目前为止,在下还没与公司女员工有任何暧昧吧?"
  "没有。"她放心地回应:"也希望往后也不会有。保持你挑剔的好眼光吧!公司内的中等美女入不了阁下的法眼,别沾上,否则坏了一世英名。"她可不想让妹妹与这名女性杀手玩上一回,到时失心又失身,找谁要去?依她看这位先生恐怕会花心到他年老色衰体力残的那一天;嫁他的女人别名为"不幸",少沾为妙。
  相信富蔷没胆在她不准的情况下与这家伙眉来眼去,当然她的上司也有不吃窝边草的习惯。
  总而言之,未来依然是有太平日可以过,她放了一百二十个心。
  眼见时钟指针已走向九点整的方向,她连忙道:
  "老板,你要看的资料已在桌上,还有我妹的人事资料也在上头,请您过目,我出去了。"
  陈善茗走向办公桌,依然怔楞在富蓣十分认真的警告上。那个性情大惊小怪的俏丫头是碰不得的?多么奇特的有色眼光,堂堂一个黄金单身汉还没有所动作便被勒令不得进场战斗!?
  这是不是帅又多金的男子一致的悲哀?
  笑出自怜又兴味的唇线,忍不住看着人事资料:
  富蔷,女,二十四岁。X大企业管理系毕业……
  以下是一长串冗长而无甚了了的自传,他直接跳过,老实说要一个甫出社会的丫头有什么了不得的经历也未免太强人所难,所以他的眼光溜回那张清秀的学士照上。
  富蔷……富强?是不是准备嫁给姓康名乐的男子?
  陈善茗顽皮她笑了出来,渐渐笑不可抑地趴在桌上闷笑。哦,难怪他陈善茗是不被接受的追求者,因为他姓名不好嘛!
  好个富家老爹,名字取得多好,富蓣——裕;富蔷——强,如果他们家尚有堂兄妹者,怕不富有、富来、富豪、富甲天下,富个不完了!?
  真是伟大的梦想,愿老天保佑他们富氏一家。

※         ※          ※

  接下来几天,富蔷处在极为胆战心惊的情况下苟且讨生活,简直可以说是苦不堪言。
  过去辉煌的换上司岁月中,不乏因被骚扰而落得失业结局的惨痛案例。
  她一直在被骚扰中,但却又发作不得。因为这个新上司并非在"性"骚扰,而是当凑过来交代一些芝麻小事;尤其在那位卑鄙的仁兄猛然发现她如果一心二用会把所有的事弄得一团糟的时候,更是乐在其中,非要她糟到崩溃尖叫不可。
  足堪告慰的只有她尚称淑女,学不来尖叫,否则岂不称了那小人的心?
  哪里还需要阿姊不断地耳提面命?白痴女人才会爱上那个花心男子!又不是嫌命太长,非要找人来气得折寿才快意。她会看上那男人?除非青蛙全变成王子吧!
  "小蔷,三分钟前交代你打的文件打完了吗?对了,十分钟前交代你列出来的报表呢?"
  此刻,咱们的陈大帅哥又给他晃了出来,一脸的春风得意,全然没有平常上班司时的老成持重。"请叫我富小姐或富蔷。"因为阿姊出去办事,她才敢恶形恶状地对抗她的上司。
  "叫你富小姐好像不怎么恰当,叫富小妹可能会好一点。至于"富强"这个大名,听起来好像一个空泛的口号,而且不容易实现。有没有,小时候常看到学校的墙漆着『建立一个富强康乐的社会』?至此刻,我们是富而不强,而且不健康、也不快乐——对了,你真的想嫁给『康乐』去拼凑一句成语吗?"陈善茗靠坐在小助理的桌沿,俯下俊脸拉近了天涯的距离于咫尺间。
  富蔷暗自磨牙,怒意滚沸到最高点,苦无恶言恶语可以回报他挑XX的盛情,只怪她自小饱读四书五经,却忘了买一本变调"三经字"来充实字汇能力,才会在此虎落平阳被犬欺。既然口舌争不过人,她只好选择闭嘴不理人;就不知她的阿姊四、五年来是不是也饱受这种骚扰?
  陈善茗光看她一张俏脸青白交错便乐得不得了,准备再接再厉地逗她。
  "学过速记吗?"
  "嗯。"她闷着头处理繁琐不已的公事,刻意不理会眼前被贴上"无聊男子"标签的上司。
  "那好,我考考你。"
  倏地,一本小册子已塞在富蔷手中。
  "啊!?"
  在愣怔之时,陈善茗已滔滔不绝地开始了他老兄的演讲:"亲爱的富蔷小姐,基于公司福利而言,身为上司的我必须偶尔、定期地宴请下层聚餐以增进员工感情,了解员工疾苦与需求,这是我身为负责人该做的事。因此从今晚开始,咱们必须共同晚餐,让我明白你这一周工作以来的感想,以促进上司与下属间良好的互动。OK!六点整,到我办公室报到,记清楚了吗?"
  最后一句尤为铿锵有力,急乱中的富蔷只能迅速点头了事——直到她写完上司的一长串废话后,才瞧清楚了这串话的意思:今天晚上有匹老色狼要请小红帽吃饭!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也是不安好心的:因为阿姊有说过,陈大老板花心得连唐伯虎都要靠边站……可是阿姊又说他不惹员工的,但天晓得男人的劣根性会怎么运转?也许他现在的行情正低,外头的女人全弃他而去,他只好找公司同仁下手?对!八成是这样!
  "我不要与你吃饭!"她脱口低吼了出来。
  陈善茗不否认自己所向披靡的外表正遭受前所未有的践踏。这情形既新鲜又伤人,不过都比不上小美人气怒的表情更值得他注意。
  这小丫头八成不了解男人的劣根性,对愈得不到的女子愈下工夫。先前有富蓣的再三警告,如今又遭小丫头明确的防备兼拒绝……嗯,好玩。
  他绝对不承认自己在追一名中等美女,只能说他喜欢逗着她玩,看她气虎虎又楞呆呆的面孔是上班时间的另一项调剂,以舒解他工作成狂的癖好——而且十分有效。
  "富蔷小姐,你该遵守员工守则的,其中第十条第六款有言:上班时间,上司的命令要完全配合,着毋庸议。"
  "但……但是那个根本不合理!我要告诉我阿姊!"
  "告诉我什么?"
  甫从外头办事回来的富蓣疑惑地介入他们的谈话。
  "阿姊,他……他……"
  "对陈先生要有礼貌。"冷眼抛过去一记警告。
  "但是他说要请我吃饭呀!"
  "吃饭?好呀好呀,记得吃多一点,顺便打包一份回来给我当晚餐——咦!"富蓣猛然收口,转身一百八十度,纤手指向上司俊挺的鼻尖:"你没事请我妹妹吃饭做什么?"老母鸡的羽翼张狂扬起半边天。
  陈善茗轻轻拉开鼻前的手指,淡笑道:
  "你忘啦?每个月中全公司同仁会吃一次饭,现在正好是月中,我决定今天聚餐,你有意见吗?"
  "敢情总经理兴致正好,忘了员工聚餐向来是三天前通知,而不是当天突然决定,乱了大多既定的作息表?"她富蓣要是那么好骗,早四年前就当了花痴,对这花花帅男大流口水,然后被扫地出门了。
  陈善茗微笑地表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哎呀,那我真是思虑不周,忘了体恤大多儿,幸好有你这位万能秘书提醒,否则我还不能醒悟要考虑这一点呢!好吧,你公布下去,三天后全公司同仁聚餐。"
  "遵旨。"富蓣一双防贼似的杏眼一直"恭送"大老板逃之夭夭回办公室喘大气,才霍然转身面对一脸没出息样的妹妹。
  不必她炮轰,富蔷率先申冤:
  "阿姊,我没有招惹他、没有迷上他、没有与他嘻皮笑脸,可是他还是硬是出来捉弄我。会不会是你警告得太挑剔了,所以老板才老是逼我?"
  "算了,不理那名无聊男子。谅你也不敢在我的眼皮下与那匹花心种马眉来眼去,以后我会尽量带着你跑进跑出。"挥了挥手,富蓣拉妹妹坐回办公桌后方的椅子内,开始报告她一个星期来的"猎妹婿战绩":"等会下班前补一下妆,今晚七楼的建筑师事务所高先生请吃饭。明天是周末,有四名男同事约了两位女孩子要去浮潜,我们姊妹也要一同去,让你可以与公司的同仁更快玩成一堆。"她将小册子翻到第二页,没有明白告知未来一个月她已帮妹妹排满了相亲式的聚餐。
  多么美丽的远景呵!未来一个月的晚餐不但吃香的、喝辣的,而且都不必自己出钱,好幸福哦!连她这个姊姊也顺道沾光。所以说女孩子还是长得可爱一点比较吃香啦,不要丑,却也不可以太美,美到高不可攀反而吓退了一票青年才俊的自信心。中上姿色,性情可爱就好了。
  哎!所以她料得没错,富蔷是很好嫁出去的女子。
  富蔷狐疑地看向大姊,小心翼翼地问:
  "为什么突然间我们必须与外人交际应酬?尤其是其它公司的人,我们何必招惹?"可怜她一点都不知道她老姊有拍卖清仓她的阴谋。
  富蓣轻敲了下她的头:
  "呆子,有免钱的饭不吃,难道甘愿每晚吃白饭拌猪油配豆干?"
  "哦。"抚着被打过的地方,富蔷仍是觉得阿姊的笑容非常阴险。
  不管如何,能吃一顿好料也算是极幸福的事,天知道她已经营养失调多久了。
  吞下一口口水,与阿姊一同努力办公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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