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那么的接近幸福
午夜,世界如倦航的船,于时间的海岸,做短暂的停靠。
窗外,月光似乎更远,也更冷些。连风也温柔起来,不肯惊扰眠者的梦。
当《睡莲》幽婉衰伤的旋律被无意间点开,在清冷的空间里,如清茶的梦袅袅升起。我知道,自己又一次无法如一朵安静的莲,于最深最寂寞的午夜,沉沉睡去。
短暂的间奏过后,二胡的弓和弦轰然相撞出第一声如诉的旋律,就带出了热热的泪。那仿佛来自于前世今生的呢喃低语,如一柄锋利的刀,轻易的就割开了结痂在岁月深处的记忆。
谁曾在往事的风里唱着经典的老歌?谁曾在雨中的伞下守侯前世的约定?谁曾在午夜陪我聆听《睡莲》里的心事?谁曾牵我的手说着画地为牢的永远?谁曾接近了幸福的边缘,却在痛苦的离别里慢慢老去?
已经觉得自己很坚强了,已经觉得没有什么能让自己轻易的卸去武装。为什么,在这样温婉的旋律里,我依然如一棵脆弱的树,风起时,一下子就没有了抵抗的能力。看着叶子一片一片从记忆深处落下,只能荒张的捡拾,那些原该被遗忘的过往。
终于明白,无论怎么努力,一颗心都无法从积淀已久的往事里安静的走开。
纯静如天籁之音的《睡莲》,搁浅了所有的不舍,沉淀了所有的伤痛。纠缠着多少前世今生的爱恋,无奈着多少欲诉还休的深情。。。。。。
第一次听它的午夜,有泪从眼角滴下。因为我懂,你要的,是一份如莲一样干净而单纯的爱;因为我懂,那是俗世红尘无法承载的悲欢。
你给不了的,而我,也无法背负。
那一天的夜,如此温柔,我却在婉转的旋律里听出了离别的味道。
那时候,我们已经清晰地看到了幸福的模样,好像我们一生下来,就是为了找寻它,奔向它。我们跋山涉水的从前世走到今生,就为赴那一场宿命的邂逅。
可是,奔向彼此的路太远,太漫长。太多的转角,太多的迷惑,一再的恍惚我们的视线,搁浅我们的脚步。等我们终于在人群相遇,远远的认出了彼此,却痛苦的发现,一切,都太迟了!
就好像去赶生命里唯一的那一班通向幸福的船。汽笛的鸣叫声已经远远的响起,我们却不是记错了时间,就是走错了方向,终于惶急着经过千山万水的跋涉,接近了它时,船却在我们抵达的那一瞬缓缓离岸,驶向岁月的深海,不再回头。
手里兀自握着那张也许在前世就买好的船票,却是再也没有登上去的机会了。
你说,如果我们渴望的幸福要承载太多人的眼泪,我们就失去了拥有的权利。明明幸福早已来到眼前,近的几乎触手可及,可是,我们不能。
你说,如果不能,只有放手。
无论怎样不舍,终于,还是要走向宿命的离别。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只有《睡莲》在我们耳边反复回响。忧伤在心里泛滥成了海,汹涌的淹没了所有的相思。
我绝望,仰问苍天:究竟上苍给与我们的这场爱恋,是最大的恩赐还是最深重的痛?在以后漫长的一生里,我该以怎样的方式面对你,面对那些曾经如烟火般绚丽却短暂的生命华章。
你说,前世的你一定是《诗经》里采莲的女子,于远古的船上,收集远古的芬芳,而我,是路过湖边的书生,偶尔驻足回眸,却在你那一低头的温柔里迷失了自己。也许因为前世的我们太幸福,所以今生注定要承受分离的苦!
遇见,憧憬,挣扎,放手,是我们太理智了吗?是我们太懦弱吗?还是幸福于我们,本就不曾真的到来过?
常常觉得,完美的幸福其实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因为完美就是极致,到了极致,如何还能找得到继续的路?
有时候,我们宁愿自己永远在通向幸福的路上行走,这样,心里就永远的充满了希望,也就不必去忍受,明明近在咫尺却必须要将真爱放逐到天涯的痛苦。
最后,是我们默契着一起放了手吗?
还是就在迟疑犹豫的刹那,就这么的在人海里丢失了彼此?
不是没有权衡过,不是没有俳徊过。面对必须背负的责任,面对心底太多的不忍,我们必须承认,没有选择的勇气! 当初那么坚守的东西,却原来也那么容易放弃。
我们用了多少年等来的这一场相遇,却注定要在短暂的相守之后,坠入离别恒久的黑暗中。
在那个时候,我们是清醒着的,因为清醒,所以更痛。
也许,这就是生活给予我们必须承受的,没有任何悬念的结局。
我该用怎样坚强而冷静的笔来记录生命里的这一场无望的爱?我该用怎样忍隐战粟的心来为曾经的爱唱一曲最凄美的歌?
幸福于我们,如水中的莲,我们可远远的望见它清丽绝尘的模样,可隐隐的闻到风中传来久远的馨香。很多时候,我们那么接近了它,甚至触摸到了它,只需轻轻探身,就能真实的握在手心。
可是,摘下它,要搁置在那里呢?喧嚣浮华的红尘,哪里有它生长的净土?那么干净的爱,如何避免凡尘世俗的侵扰和岁月风霜的腐蚀?
你说,我们只能分裂自我,让一颗心,一半在充满无奈的红尘,一半在干净透明的莲上。
在繁复的美丽和曲折的悲欢之后,只剩得,寂寞如水的夜里,莲的余香,二胡的低吟和心底喃喃的和唱。
那么,就让我们做对方生命里的音乐背景吧!我们的存在,决不妨碍彼此。心冷了,还可以躲进熟悉的旋律取暖。
没有一种乐器,比二胡更合适倾诉,没有一首曲子,可以如《睡莲》这般深刻的让我忧伤!
佛说:因为缺憾,所以完美;因为失去,所以永恒。
古朴的音符,如佛手上的青莲,诱惑了我,最后,又渡了我。
在莲的梦里,谁曾涉水而来,寻找前世今生的相约?谁又终于走过,独留水中的莲,在漫长的一生里陷入恒古的寂寞。
也许,一切从未发生,终不过是一个久远的关于幸福的梦。
只是那在梦里流下的泪,却悄然遗落进岁月的尘埃,熠熠的晶莹着,于午夜的寂寞里如此真实的忧伤。
桌上透明的杯中,是刚刚沏好的花瓣茶,几瓣红色的玫瑰,几朵兰色勿忘我 ,一小片浅黄的柠檬。晶莹剔透的花瓣在温热的水中慢慢盛开如初,再优雅的褪尽所有的繁华。几分清香,一点酸涩,饮下去,是我曾经的幸福。
没有人告诉我,在那些看似甜蜜的背后,从来都藏着隐隐的苦涩。离幸福越近,离忧伤也就越近。
只有时间,如一个沉默的智者,冷静而慈悲地注视着滚滚红尘中渺小的我们。再深刻的悲哀,也可以慢慢淡去。悠远绵长如前世的爱恋,也终逃不过俗世的羁绊,渐渐沉入岁月的深海,安静的等待下一个轮回。
在下一个轮回里,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吗?
《睡莲》还在幽幽的诉说,往事如一幕黑白的老电影,在天籁般的旋律里,远了,近了;近了,远了。
有谁听见?有谁懂得?有谁守着午夜的寂寞,于万丈红尘的一隅,如我一般的沉沦,如我一般的频频回转头,望向那些渐行渐远的岁月。。。。。。。